1928:大竹“芝兰堂”之变

栏目:绘画 来源:海峡网 时间:2019-04-08


1928:大竹“芝兰堂”之变

罗泽洲(1891-1950),四川军阀,号称“顺庆王”

罗泽洲(1891-1950),字平章,蒲江县中兴场人。幼年就学于蒲江县高等小学堂,1914年于四川陆军军官学校第二期毕业。从军邓锡侯部,任排、连、营、团、旅长职。1924年,中华民国北京政府授予陆军少将军衔。次年,被邓委任为成都市督办,旋即升任四川陆军11师师长。1926年,率4个旅、2个团的兵力,镇压刘伯承领导的顺庆武装起义。第二年,罗泽洲兵力扩充到11个团,驻顺庆(今南充),占据广安、蓬安、营山等7县,拥兵自重,人称“顺庆王”。

1927年,注定是中国军人政治的分水岭。

南方,广州国民政府蒋介石指挥的北伐战争取得重大胜利,兵败两湖的直系军阀首领吴佩孚大势已去,地方军阀纷纷见风使舵宣布改旗易帜。是时,四川“军政新星”罗泽洲表示参加国民革命军,捋起袖口,对大兵们讲“革命”大道理:“大家都说老子是假革命,现在我因改换国民革命军的招牌,另制旗帜及全师领章、臂章等东西,已经花掉二万多,难道不是钱嗦?还敢说老子不革命,难道还要傻花些钱才算革命嗦?”

远在四塞之地的罗泽洲没有想到的是,一个人的到来,让他大发一笔“枪”财。并,与那个人一起记载于历史,茶余饭后被人津津乐道。

这个人,就是北洋军阀“大佬”吴佩孚。

1928:大竹“芝兰堂”之变

吴佩孚(1871-1939),北洋军阀直系首领

吴佩孚(1871-1939),字子玉,山东蓬莱人,北洋军阀直系首领。1919年,冯国璋病死,吴佩孚与曹锟继承直系军阀首领的地位。1920年,吴率军于直皖战争中大败皖军,直奉两系共同把持北京政府。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奉军败退关外,吴成为北洋军阀的首要人物,操纵政局。次年,吴镇压京汉铁路工人罢工,造成“二七”惨案。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事再起,吴任“讨逆军总司令”,却为奉军及冯玉祥国民军所败。是年,吴成为美国《时代》周刊封面人物中的第一个中国人,被称“20世纪20年代,中国,最强者”。1925年,孙传芳发动反奉战争,吴出任“讨贼联军总司令”,派兵攻入河南,旋与奉系沟通,南北夹击国民军。第二年,国民革命军进行北伐战争,势如破竹,叶挺独立团占汀泗桥,攻克武汉。在南北夹攻情形之下,吴众叛亲离,只好率残部众败逃南阳、襄樊、宜昌,转到鄂蜀交界的巴东。

1927年7月13日,吴佩孚携家眷、僚属及残余卫队2000余人进夔门,入驻奉节白帝城。吴选择四川避难的原因,主要是与四川军阀杨森、刘存厚、邓锡侯、田颂尧等渊源深厚。他谋划,相仿三国刘备蛰居蜀地,以图东山再起。于是,吴在居所挂起“孚威上将军”旗号,自命“保国大元帅”,成立川、滇、黔、湘、陕五省“讨贼联军”,搭起大帅行辕的架子,联络旧部,组织第三政府。8月31日,他以“讨贼联军”总司令名义,发布以杨森为讨贼川军为第一路总司令,刘存厚为第二路,邓锡侯为第三路,田颂尧为第四路、李家钰为第五路。蒋介石察觉吴的企图,岂能放虎归山,下令通缉吴佩孚。国民党人还在全川掀起“讨吴运动”。迫于舆论,杨森代吴发出释疑电,云:“欲资游憩,名胜为然,以念蜀中山水,半属旧游”,“专事徜徉,不闻理乱”。杨解释说:“窃玉老自解兵柄,久已厌弃时事,此次携眷来川,纯系游历山水,并无政治作用。”

1928年1月3日,杨森接吴佩孚到万县,不久又将其接到大竹县云雾山梨树寺。2月6日,范绍增接吴移居至大竹县城东街的“芝兰堂”公馆。芝兰堂系一旧式五开间七进房屋,其眷属居最后一进,毗连之一进则为吴起居室,左右侧屋公驻卫队。

1928:大竹“芝兰堂”之变

大竹云雾山

吴佩孚的到来,挑动一个军阀的敏感神经。此军阀,正是罗泽洲,他决定派人去缴吴卫队的枪械。为什么,年少吴20岁的罗泽洲,竟然胆敢去“打劫”资深军阀,昔日的北洋政府军政第一号人物?

据汪崇屏《我所知道的五四运动及吴佩孚一生成败》(《汪崇屏先生口述历史》,九洲出版社,2012,第88页)记载,“吴在夔府时,罗泽洲托人请吴到他那里去住。杨森对吴说:‘恐怕罗靠不住。’”吴佩孚入川,为避嫌曾赠送川军将领枪枝。吴英威《吴佩孚将军生平传》(智识书店出版,1941,第158页)中第二十八章《国事国人自了之》记载,“中央对吴虽可表示宽大,但武装部队则非解散不可。而川人则以为供给吴个人的旅费不成问题,却不容以四川资财供养客军”,“他采取一种折衷办法,把机关枪、步枪做礼物,甲将领处送几挺,乙将领处送一批。”吴佩孚不仅婉言谢绝罗泽洲邀请,而且在送武器问题上与吴佩孚结怨。陶菊隐在《吴佩孚传》(上海书店出版社,1998,第186-187页)中,认为:“罗泽洲驱吴一幕,其动机由吴之以枪枝为礼物而起。杨子惠劝吴裁兵而自动地缴械,把枪炮分赠给川中各将领,只忘记了‘罗烟灰’这个角色。罗的防地是距大竹不远的广安,各人均有沾润,何以独不把高邻放在眼下,这或者是吴的一时疏忽处,因此激动了罗带领人马来‘夺枪’”,“罗以为吴不把他放在眼下,他同样不把吴放在眼下。”

吴佩孚不经意的怠慢,不是罗泽洲“抢枪”的主要原因。入川时,吴有一支装备精良的2000多人卫队相随,罗泽洲对此早就垂涏三尺,觊觎已久。

1928年5月,杨森部郭汝栋自任20军军长,发动倒杨战争。当万县被倒杨军围攻之时,杨森乞请罗泽洲帮忙援助,罗趁机派旅长熊玉璋率兵进驻大竹,名义“保卫吴大帅安全”。熊玉璋(1893-1967),名兆亨,号裕三,四川乐至县人,时任川军罗泽洲第11师21旅旅长。

1928年6月4日,熊玉璋旅包围吴佩孚的芝兰堂大帅部,要求吴解除卫队武装。次日,吴令卫队交出武器,熊旅负责其安全。这就是,当时震动全川的大竹“芝兰堂”之变。

黄应乾、陈祖武、刘克俊《吴佩孚流寓四川五年中的阴谋活动》一文(《文史资料选辑》第41辑,第192页),据熊玉璋回忆说:“他当时奉罗命包围吴的大帅部,双方相持了一天。次日午后5时,熊部城楼啃兵持枪走火,射入大帅部,吴夫人惊为战争开端,找吴拼命,嚎泣不已。吴派秘书长陈廷杰、交际官方茂山往返调解。最后吴应允交出武器,熊亦同意留下部分手枪供自卫之用。计交出汉阳造步枪一千三百零一支,手机关枪两挺,百克门枪八十支,三十年式马枪三十支,各种子弹约十万发。其后吴的安全即由熊部负责。”

1928:大竹“芝兰堂”之变

熊玉璋回忆缴械情节

陈祖武《吴佩孚逃川记》(《四川文史资料选辑》第11辑,第86-87页)中的“罗泽洲变脸”记载,“熊玉璋奉令后,即调集所部将大竹县城层层包围,并派人去见吴,说是奉有通缉令,不好应付,只要吴交出武器,可以负责保障他的安全。”吴佩孚令卫队挖掘战壕,准备抵抗。第二天午后五时,吴的夫人张白兰嚎啕大哭,找吴拼命说不能因为这点武器同归于尽。该文,记述“吴素有惧内之癖,见其‘帅夫人’携‘少帅’相偎哭啼,大为伤感,自己也感到这样以死相拼,太不合算,于是始交出武器,即派人晤熊,赠熊四匹马,四十把派威刀,以表示愿意接受和平解决办法,由熊负责保证吴及其随从诸人安全,并允酌留少数手枪作随身护卫之用。”

贺公藩《吴佩孚来广安的前前后后》(《广安文史资料选辑》第5辑,第165页)一文,据熊玉璋1981年回忆,记载:“大竹当时是罗泽洲的防地,罗泽洲知道蒋介石曾下令杨森解除吴佩孚的残余武装而未果,他想讨好蒋介石,同时自己也垂涎于吴佩孚那一营人的枪支,于是暗地命令他的旅长熊玉璋将吴佩孚的枪支全部收缴。缴枪后,熊私人又向吴佩孚送了两万元。”

郑蕴秋《吴佩孚的流寓生活》(《中统秘闻:一个健在的中统少将的回忆》,四川人民出版社,1996,第267页)记载:“罗泽洲部旅长熊玉璋早就垂涏吴佩孚手里的大批武器,此时乘机进入大竹,声称保护大帅安全包围芝兰堂,胁吴交出步枪、机枪千余支,子弹50余万发。然后把吴‘护送’到大竹与绥定交界的檀木场。”郑文中的“子弹50余万发”,有夸大之嫌,以熊玉璋“10万发”为准。

赵恒惕《吴佩孚先生集》(《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68辑,文海出版社,1973,第286-287页)“五十五岁(民国十七年戊辰西元一九二八年)”条,记载:“大竹后为邓锡侯部师长罗泽洲防区,罗觊觎卫队枪械,派兵来围,并令县长强索,先生以步枪百五十支与之,罗解围致歉。”赵文中的一百五十支步枪,恐怕不能满足罗的胃口。

温靖邦《中原霸王图直系军阀传》(昆仑出版社,1999,第682页)统计,吴佩孚交出的武器,“计交出‘汉阳造’步枪1301支,汉阳兵工厂出品手提式机枪2挺,捷克式轻机枪12挺,百克门炮80支,手枪30支,二十响连发马枪30支,各种子弹20多万发。”温文中的武器种类数量不确,当以熊玉璋回忆情况为准。

刘艳宇《中国十大军阀之谜》(中国社会出版社,2000,第442页)中“吴佩孚从秀才到大帅之谜”,记载:“在蒋介石的笼络和策动下,与吴佩孚有‘袍泽之交’的邓锡侯,指使其师长罗泽洲,包围笠竹寺,向吴佩孚发出了解除其卫队武装的最后通牒。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对吴佩孚打击甚深,赤手空拳的吴佩孚只得又发出了愿为‘太平之民’的哀鸣。”刘文中的“笠竹寺”即“梨树寺”,却非吴佩孚被围缴械之处。

董尧《北洋风云人物吴佩孚》(中国言实出版社,2016,第208页)记述吴被缴械的心态:“战场上的失败,并不一定是将军的耻辱。而一弹不发,束手待缴,那是军事上最大的不光彩。吴佩孚经历了这场噩梦,这噩梦就像一块巨大的乌云罩在他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中国人好义好德,‘士可杀不可辱!’失败的将军,不一定为人鄙视,而投降的将军为人所不齿。一枪不发被人缴了械的将军,有什么面目去见人?吴佩孚无地自容。”

王希亮《直系儒帅吴佩孚》(黑龙江出版社,1997,第347页)第十五章“流寓四川”之“芝兰堂缴械”,云:“邓锡侯的师长罗泽洲觊觎大帅部的武器,派熊旅兵围吴佩孚的芝兰堂。吴夫人惟恐祸及生命,哭劝吴顺从,吴佩孚只好忿忿交出武器。”

据《大竹县志》(重庆出版社,1992,第863页)中的杂记“吴佩孚逃竹”一条,记载:“杨森和倒杨军激战,邓锡侯部师长罗泽洲自广安、邻水出动,袭占垫江、大竹、长寿。其部旅长熊玉璋进驻大竹城后,率兵包围芝兰堂,并派人面见吴佩孚:‘只要交出武器,可以保障安全’。吴初不愿,终因外无援助,相持一天后,不得不交出大部分枪弹,熊始收兵解围。”

1928:大竹“芝兰堂”之变

民国四川地图中的“大竹县”

1928年6月5日的大竹“芝兰堂”之变后,如何安置吴佩孚,处理善后事务,成为罗泽洲棘手的问题。

罗泽洲的部下,有主张将吴解送南京报功。罗考虑到吴与杨森等川中军阀关系,不想因伤害吴而与其他军阀产生军事对抗。罗认为,吴是颇有影响的人物,做事情要留有余地,决定派人送其出防区,把包袱丢给刘存厚。吴缴械当日,罗向南京电:“查吴逆佩孚尚复盛陈兵卫,僭号犹昔”,“川人频申讨伐之义,政府屡下逮缉之文,乃辗转蹉跎,徜徉大竹,至今无恙”,“特命熊旅包围该逆所部,相持一昼夜,始将逆部武装悉行解除。”为了搪塞南京,他在电文中称:“吴氏化装乘乱逃去,不知踪影。”

1928年7月12日,罗泽洲派熊玉璋充当护卫将吴佩孚送到达县刘存厚防区。《中华民国史事纪要初稿》之“1928年”记载,七月十二日“吴佩孚由奉节转住大竹后,邓锡侯所部师长罗泽洲曾派兵围吴,吴不自安,本日遂移住达县檀木场玉皇山。”事后,罗泽洲、熊玉璋秘密派人向吴送来3万元大洋,美其名曰“点心费”,以示安慰。


1928:大竹“芝兰堂”之变

四川军阀割据示意图(1920-1932)

(图片来源:广元晚报)

1930年吴佩孚由达县出发,经宣汉、广安、南充、三台、蓬溪、射洪、潼川、金堂、新都,于次年7月到达成都。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吴表示不愿老死蜀中,决意离川北上。随后,吴取道灌县、汶川、威州、松潘,过草地,抵达甘肃武都,是年底辗转回到北平。

吴佩孚寓居四川长达三年之久,大竹“芝兰堂”之变中卫队枪械被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光杆大帅。有人称:“吴在大竹的被缴械,为其来川寓居中最惊险之一幕。”

1939年12月4日,吴佩孚因拒绝日伪拉他下水,被日本医生秘杀于北平。1950年7月,寓居成都的罗泽洲在家中服食烟土,自杀身亡。1978年,已是四川省政协委员的熊玉璋在成都病故。

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往事如烟, 90年前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如今徐徐落幕。民国,那些人,那些事,已经化为历史的尘埃,飘落在曾经怎样喧闹的时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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