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鱼的爱情简史

栏目:英超 来源:微商学院 时间:2019-10-27



1.

江以瀿曾说,我和他就好像大海里的两条鱼,彼此应该遇到过,下一秒却又完全不记得。


所以当他在马路那端迎面走来,我随着人流疾步向前,三十米的路口,我们谁也没有认出自己曾经的恋人。只有一刻,我的心跳漏了半拍,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香味转瞬即逝。


我很奇怪,为什么人对味道的保留总是比图像在记忆中更能长久。以至于我抬头努力回想这个味道的所有者是谁,为什么能勾起我心底的惆怅,我都回想不出他的样子。


霓虹初上,我的视线仿佛被冷空气蒙上了一层薄雾,那薄雾把昏黄的灯光拉成线条在我的眼睛中流转。


嘿江以瀿,我想我现在应该算是一条合格的鱼了吧。


那么在我融化于海水之前,可不可以允许我最后一次想起你。


2.

时间线被我脑海中的洪流冲回至2016年。


2016年,第十三个五年规划开始、G20峰会首次在中国举行。我看着铺天盖地关于快递爆仓的新闻,觉得祖国的经济发展欣欣向荣前景一片大好。


也是那年,作为应届生的我慌得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我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工作,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求理想。


那段时间我混迹于这座城市的每一条酒吧街,常常到livehouse去听摇滚现场。我根本不认识这些巡演的小众摇滚乐队,我只是听他们嘶吼,跟着台下的观众一起尖叫。仿佛他们在台上唱的血和泪,他们的激情和热血,在这一刻带着我无处安放的梦想寻找到了一片安全港。


凌晨两点,乐队巡演结束,我们陆续散场。


我一如往常晃荡到十字路口,吃一个阿姨摆摊卖的麻辣烫。去的次数多了,连阿姨都忍不住劝我少吃一点这种垃圾食品。


我笑了笑,手仍在摊位上挑着青菜和鱼丸。


等我屁股落到粉红色的小板凳上,才发现桌子旁还坐着一个背着吉他的青年,大概是某家酒吧的驻唱,一个星期能碰到三回。


江以瀿,这就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你总是低着头,慢吞吞的吃饭,快速的回复着手机里的消息,好像很忙。


阿姨把麻辣烫端给我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诶,你们这段时间经常见面吧,都是这个时候来吃饭。”


你终于舍得把投射在手机上的目光抬起来,对阿姨笑着点点头。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每天都熬夜,这么冷的天还要露脚踝,等到老了你们就要后悔喽,”阿姨自顾自说着,帮我们加了一些热汤和青菜。她突然换了一种诡异的口吻,“难道你们俩都没听老人说过,凌晨两点之前要回家吗?”


我看到你挑着青菜的筷子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恐惧。我自己胆子也很小,被你这么一看,只觉得后背发凉,双腿打软。


原本我是打算吃完饭找个网吧追剧的,被阿姨这样一讲,我有生之年看过的恐怖片、听过的鬼故事此刻在我的大脑中3D效果连环播放。使我环顾着空无一人的街头,愣是鼓了好几次勇气都没能站起来。


我想你也被吓到了。不然为什么你一双手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但眼底的焦急却又在面对寒风四起的街道时瞬间熄灭。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我们俩很明显的都坐不住了。我心想豁出去了,跑到最近的网吧只需要十分钟,我不能再这样坐在这里自己吓自己。我抓起包准备跑,就听见你问我,“嘿,要不要到我上班的酒吧坐坐,我唱歌给你听。”


“好啊好啊,”我如释重负,“那我们一起走吧。”


江以瀿,说来有趣,我们第一次有交集竟然带点滑稽的成分。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脚步越走越急,默契到迈左右脚都同步。二十分钟的路程,不知为何我们俩都走出了赴死的慷慨。


3.

推开酒吧门的那一刻,你冷峻的表情才有所舒缓。


我内心对你一百个鄙弃,真是没有见过比你更胆小的男生了。


你伸出修长的手,笑的眼如新月,眸若星辰,一颗小虎牙更衬的你青春无敌。“我叫江以瀿,很高兴认识你。”


我平生对笑的好看的男生没有一点抵抗力,所以你那颗俏皮的小虎牙,轻而易举的勾走了我的心。当我意识到自己对你见色起意时,蓦地红透了脸。心里默念了三遍淡定,才敢握住你的手,“你好,我叫周青。”


而后你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上,被一束追光赋予了魔力。“下面这首歌,送给我的一个朋友,周青。谢谢她让我明白,两个胆小鬼在一起,足以打败世间的所有妖魔。”


被你点到名字的我,看着连发梢都跳跃着光芒的你,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你本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你唱《是非题》,“每段故事都有一篇剧情,每段爱情都有动人旋律……”,我就彻底沦陷了。江以瀿,你真的非常讨女孩子的喜欢。


我理所应当的成了你最狂热的粉丝,只要你驻唱,我都会雷打不动地站在台下为你摇旗呐喊。


可我从来不在微信上和你撩骚。我深知像你这种招小姑娘喜欢的体质,给你发微信的女孩有千千万,而我不愿做这些千千万之一,我想你出类拔萃的手速也无需再精进了。


我只要眼前看到的你,某刻与我不经意间的眼神碰撞。你会不自觉地冲我笑,那颗白晃晃的小虎牙总是悄无声息的就晃软了我的心。我把这些当作你对我的回应,小心叠好收入心房。


2016年12月8日,早已有了你头号粉丝头衔的我,被一个姑娘给威胁了。她先是要和我比嗓子大小,拼了命的为你加油,“江以瀿你最棒!”


我心想自己辛辛苦苦栽的树,怎么能让别人把自己踢走来乘凉,当下心一狠,猛掐自己的大腿,喊的荡气回肠,“江以瀿我爱你!”


台下瞬间沸腾了。我听到你正唱“你给我听好,想哭就要笑”,然后就赤裸裸的笑场了。你说,“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台下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整齐划一的喊着“在一起”。我看着你的笑容,心都要化了。我说,“好。”当然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那个姑娘还不死心,“江以瀿我也要和你谈恋爱!”


你皱了皱眉头,抱歉的笑。“不好意思,现在是一夫一妻制。”


4.

热恋的情侣就是自己抑制不住的向周围散发甜蜜气息,它的打包服务还包括智商无限下降。


在你连着三天唱《有点甜》之后,台下的观众终于忍无可忍了,“主唱可以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孤独的老年人的感受吗?”


你一脸贱笑,“放心,最后第一次啦。”


都是在酒吧里经常碰面的朋友,不知道谁贫嘴喊了一句,“主唱要不要你女朋友上台和你合唱啊?”


你看着我,一脸宠溺,“不用了,她五音不全,玷污我一个人的耳朵就够了。”


台下吁声一片,我顿时羞红了脸。


圣诞节那天,你非要喊我到人民公园坐脚踏船。


我隔了很久才回复你,我工作很忙。


我确实很忙。心仪已久的广告公司终于向我抛出了橄榄枝,我很清楚是因为年前广告公司的业务量太繁重,公司才会这么大批量的招进实习生。其实很多实习生都会在年后转正时被淘汰,所以我分外珍惜这次机会。


所以与你见面时,我告诉你,我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陪你,七点我还要跟着我们组长去商场实地考察我们的圣诞广告对销量的影响。


你一脸无奈的看着我,“拜托啊大姐,你进的是什么资本主义剥削无度的公司啊,圣诞节还要加班!”


我敲敲你的脑袋,“不加班的是春节好吗?”


5.

我想我一定是脑袋秀逗了才会答应你来人民公园划船。冬日的寒风从湖面呼啸而过,无情的灌进我的大衣,把我内心爱情的大火吹成一地灰烬。


你看着涩涩发抖的我,很自然的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我身上,“冬天了还穿这么少,我一天不提醒你就忘记加衣服,你是不是没我不行呀?”


我懒得搭理你,看着你双脚不停的踩着踏板,又觉得爱情的火苗在心底燃烧起来。


北方冬日的六点,天渐渐黑了。我看看手机,告诉你该往回划了。


你调整了一下方向盘,却无论如何也踩不动踏板。


脚踏船毫无预兆的坏在了湖中央,船上还有两张懵圈的脸互相对望。


我想到自己还未完成的工作,可能还将面临领导的一顿臭骂,心里又急又气,忍不住哭了起来。


江以瀿,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如此着急。你语无伦次的安慰着我,手忙脚乱地把我的眼泪鼻涕擦了一脸。


我哭了二十分钟,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毕竟作为一个真朋克,工作处理不好却变成感情的羁绊一点也不酷。


那晚一直到十点钟,公园管理处才接到我们的留言,派人把我们救了出去。


而在那之前的三个半小时里,你穿着羽绒服把我裹在怀里,我们在浩瀚的星空下讲一些少男少女的心事。


我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眼底的星光一闪一闪,“大概是你对我见色起意的时候。”


我的心底因为这巧妙的缘分开出幸福的花来。我伸手揽过你的脖子,在你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内心深处第一次有想要和一个人白头偕老的冲动。


6.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我想要细水长流的爱情,会在2017年戛然而止。


2017年网络社交平台的爆火,使我们的感情到达了冰点。我因为这些平台在广告业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春天,而你看着圈子里的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爆红,开始自暴自弃,深度怀疑自己。


站在天平两端的人,总是会有一个先失衡,坠落下去。


那段时间你就像一只困在牢笼里的小兽,总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撞向冰冷的铁壁,再用你伤痕累累的身体攻击每一个向你示好的人。


三月份的时候,我们公司做广告规划,我的“胆小鬼恋人”被评为了广告创意奖。我拎着公司发给我的奖杯,急不可待的想要与你分享这个好消息。我想要告诉你我们的情话将会在未来一年覆盖某品牌的所有连锁店,这会成为我们公开的浪漫。


但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坐在一堆酒瓶中间,落魄的问我为什么自己唱了这么久却一点成绩也没有。


我害怕你固步自封,便安慰你不要急于求成,踏实走好自己的每一步,会有好的结果等着你的。


最终我没敢把那个奖杯拿出来送给你,我不想你最后的压力是来自于你最亲爱的人。也不想因为这些或好或坏的发展成为了我们精神的隔断。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深深地拥抱,在你耳边说加油。


假若不问将归向何处,我想很多情侣是不会分手的。


也可能是我给你的拥抱不够力量吧,第二天你就在公司楼下跟我分手,讲你签约了经纪公司。


草长莺飞的三月,所有人都觉得世界活过来的三月,我看着身着盛装来向我道别的你,觉得内心一片荒凉。


我懵了好久,躲闪着你的目光,“所以你现在决定要开始被包装,立人设了吗?”


你良久无言,最后淡淡的回了我一声,“嗯。”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能呼吸,身体的某个部分在悄无声息的碎裂。


江以瀿,你知道吗?那一刻站在我面前的你,正在让一层层伪装,磨灭掉我最爱的男孩子眼睛里的星光。


所以最后关于分手的那些老套问题,我一个也没有问你。我甚至在你离开之前,平静的可怕,没有掉一滴眼泪。成年人结束感情的时候,已经不允许自己太过狼狈,已经懂得被放弃的人要假装安静和释然。


因为既然被放弃,他也就不会再为你皱眉,为你欢喜。


我只是告诉你,丢弃了梦想的江以瀿,可能永远也找不回自己了。


分别前我们来了一个矫情的拥抱,你说,“周青,我们做两条鱼吧,所有的情绪都不要持续太久。”


7.

此刻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一条不合格的鱼。


与你在一起的种种快乐,都成为了我日后突如其来的烦恼。


过马路会想起你总是牵着我的左手,逛超市会想起你喜欢吃的水果糖,煮泡面会想起你先放调料包,三月会想起你对我说分手。而我,也已经一年没有去过人民公园了。


听共同的朋友说起你现在都有了自己的粉丝团了,你的毕业答辩差点就成了自己的小型粉丝见面会,大家拿着应援物在学校门口为你加油打气,俨然一副小明星架势。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你应该是快乐的吧。


我无数次渴望我会在一个回眸中发现你也刚好为我停下脚步,也无数次幻想过坐时光机回到我们恋爱的时候。但其实爱情一直都是有保质期的,像凤梨罐头一样。王家卫早就讲过了。


恋爱的时候我们都渴望和对方至死不渝,但分手的时候,我们只求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倘若你无法相忘,就无法投身于下一个至死不渝。


所以你最后想对我说的,是绝对的遗忘,才有相对的自由吧。


江以瀿,这是我最后一次想起你,此后江湖绵绵无绝期。祝你分手快乐,鱼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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